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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日报]“泥腿子”们的“石头梦”

[江西日报]“泥腿子”们的“石头梦”

发布时间:2013-08-09 00:00:00  作者:张卫国  来源:江西日报  点击数:载入中…

老矿长吴永康在向孩子们传授砚台制作工艺。

“泥腿子”艺术家吴亮生在把玩砚石。

“赌石”奇才汪新荣在挑选砚石。

汪鸿欣夫妻在研习国画。

  □ 张卫国  文/图

  歙砚是中国四大名砚之一,婺源所产龙尾砚,是歙砚中的经典代表。吴永康是新中国成立后溪头乡砚山村的第一任砚石矿长,一直从事着与砚石相关的工作。10年前笔者曾采访过吴永康,描绘过他的“石头梦”,那就是“在将业务完全交给儿孙们之前,能带着亲手采制的砚台到国外去”。当时,婺源做砚石生意的农民还不是很多,也没有真正形成产业规模。光阴似箭,10年后的今天,笔者重访砚山村。78岁高龄、早已封刀赋闲的他笑着说,他家生产的砚台早就销往世界各地了!他的砚台厂和手艺也悉数传给儿子儿媳。在许多像吴永康这样的农民艺人的传带下,如今婺源砚石生产作坊难以计数,从业人员约5000多人,具有“高级工艺美术师”职称,及“中华传统工艺大师”等称号的农民艺术家比比皆是。对于这些“泥腿子”艺术家而言,已经实现、或正在实现的美丽的“石头梦”,就是他们心中实实在在的“中国梦”。

  逃学少年的“石头梦”

  一名13岁的少年学生,只要老师稍不注意就逃离课堂,溜进离学校不远的砚台厂,跟着砚工们学做砚台。因此没少受老师的批评,没少挨父母的责罚,少年却始终毫不悔改。20多年过去了,这名昔日逃学少年制作的龙尾砚作品《徽韵》,一举拿下2012年江西省工艺美术“杜鹃奖”金奖。他就是“中华传统工艺大师”、“高级工艺美术师”、“全国先进个体工商户”、婺源县江湾镇农民吴亮生。

  吴亮生出生在江湾镇古蜀地,少时经常流连于离家不远的一处北宋砚坑遗址,不时淘些晶莹透亮、色泽黝黑的石头回家。10岁那年,家中请木匠打家具。木匠师傅看中了小亮生把玩的一块一尺来长的砚石,并提出愿意以工钱折价置换。一方石头能抵木匠工钱,父母欣喜不已地接受了,而小亮生却哭闹了好些日子。

  吴亮生学过油漆,贩过生猪,倒卖过大米,最终还是难舍石头情结,走进了儿时逃课学艺的砚台厂,如愿以偿地当了一名学徒工。从此,他遍访砚山村、大畈村等地的民间制砚老艺人,学习传统制砚工艺。几年下来,逐渐在业内有了些名气。1996年,吴亮生被安徽省屯溪市一家大型砚台生产企业高薪聘请为技术骨干。在外增长见识、提高技艺的日子里,吴亮生逐渐萌发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拥有一家自己的砚台厂,圆上真正的“石头梦”!

  2002年春节返乡时,吴亮生专程去了一趟少时逃课学艺、如今已经倒闭的砚台厂。面对人去厂空、荒草丛生的景象,吴亮生要开砚台厂、圆“石头梦”的愿望愈发强烈。当年,他毅然辞去高薪,离开安徽,带着十几名弟子,返乡承包了大畈砚台厂。随着婺源旅游业的日渐火爆,砚台厂生意越来越红火。2007年吴亮生在江湾旅游主干线旁建起了一座占地3000平方米,集生产、展示、观光为一体的砚台基地,拥有员工30人,年产砚台2000方,年创利润150万元。昔日的“逃学少年”不但圆了自己的“石头梦”,还带动周边乡村100多位农民青年一起走上了致富路。

  擅读石头的赌石奇才

  在珠宝交易中常见的赌石,在砚石采购中也极为常见。日前,在婺源县溪头乡砚山村就上演了这样一幕:刚刚采挖出来的砚石布满泥浆,一堆堆地垒积在道旁,十几名砚台商人凭借着经验在估算其价格,不一会,一堆堆砚石先后为价高者所得。“赌石”的人群里,有一位憨厚腼腆的年轻人,他就是“赌石”奇才汪新荣。

  出生在宋代砚矿遗址济溪村的汪新荣,性格内向,不善言词,但却具有一双“神眼”。2008年的一次砚石采购现场,汪新荣看中了一块长宽约30公分、四周被麻石包裹的砚石,但他始终不动声色。经过几轮竞价拍卖,所有砚石各归其主,唯有这块“麻石”被遗弃在一旁。最后汪新荣仅以50元购得。也就是这块破石头,剖开麻石表皮后现出了漂亮的长眉纹理。汪新荣结合砚石柔美纹理,辅以传统典故,一方《貂蝉拜月》在今年6月北京“全国文房四宝艺术博览会”上以8万元被一外商购得。有一次,汪新荣在砚友家看中一块看似普通的石材,朋友见他喜欢便有心相送。但他坚持按石材价格支付了200元钱。也就是这块普通石材,在剖去表皮杂质后,显出了天然的金晕纹理。其状神似一活灵活现的太极舞者,足悬空,手微扬,衣袂飘逸,气定神闲。汪新荣因材取意,在图纹的右侧精心雕制了一个太极图形墨池,意境天人合一,构思别具匠心。最终这件《太极》入选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歙砚——吴楚清音》集,并在2010年以12万元被一客商竞购收藏。

  如今的汪新荣每月只雕制一两方砚台,他说只有读懂石头,摸准其脾性,根据石材的纹理、形状等特性去推敲斟酌,这样才能使其妙境尽展无遗。唯有如此,有灵性的石头才会为你带来回报。

  石头牵线续良缘

  相近两个村子的两名素不相识的男女青年,只因为经常出现在同一座宋代砚坑找寻石头,最终,共同的“石头梦”让两人成为爱侣,携手共创砚艺事业并走上致富路。这是一段在婺源县大畈村广为流传的佳话,这小两口就是汪鸿欣和游春英。

  2002年的某天,在安徽黄山市,两件雕刻功力老到、国画意韵深厚的砚台作品《二祖调心》、《溪趣》,吸引了应邀参加当地某文化节庆活动的十余位国内外知名文化学者的关注。美国加州中国文化艺术研究会秘书长、著名中国山水画家朱称俊,台湾知名砚文化学者吴鸿祥,根据作品落款署名,驱车辗转数地,最终在婺源县大畈村找到作者汪鸿欣。而让两位学者大为惊讶的是,如此功力老到的作品竟然出自一位20岁出头的小伙子。

  学生时代练下扎实的传统绘画功底,令汪鸿欣的砚台作品具有写其意而不重其形,讲究意境、以形写神的艺术特质。后来汪鸿欣还曾专赴南昌一所学校学习了三年的电子商务,毕业后阴差阳错地通过了县城一家银行的招考,本将成为一个捧上金饭碗的城里人。但惦记着要与妻子“做一辈子砚艺夫妻”的汪鸿欣拒绝了这份诱惑,与游春英在扎实做好砚石生产和店铺实体经营的同时,利用所学的电子商务技术,注册了网店、博客、QQ空间等网络平台,做起了网购生意。几年下来,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产品远销海内外。如今的汪鸿欣不仅是“中华传统工艺大师”、“江西省工艺美术师”, 还作为古徽州产砚地区的唯一代表,被吸收为“美国加州中国文化艺术研究会特聘工艺大师”。游春英说,仅网络上推销的砚台产品大约要占到总销量的四分之一强,一年下来大概有50余万元的收入。

  2012年,夫妻俩建起了一幢建筑面积1000余平方米的寒山艺术馆。回想从缘识到相知,从相恋到创业,皆缘于“石头梦”。夫妻俩萌发了一个想法:在大畈村口捐资修建一座砚文化公园,让更多的青年男女在公园里相知相恋,共筑青春美丽梦想。

  精美的石头会唱歌

  一首歌中唱道:“精美的石头会唱歌,它能给勤奋者以收获……”婺源砚石,这“精美的石头”让一大批勤奋的“泥腿子”已经或正在走向富裕,而博大精深的砚石文化更在世代传承中不断创新和升华。

  6月14日至18日,“全国文房四宝艺术博览会”在北京举行,因年事已高,已经封刀赋闲,溪头乡砚山村老矿长吴永康未能赴京参会,代替他的是儿子吴玉民、儿媳吴金花。才40出头的吴玉民已有30年的制砚工龄了。小时候刚学会走路,他就拖着鼻涕跟着父亲在砚石矿坑四处转悠,不到10岁就能辨识数十种歙砚石材。得益于家传,如今的吴玉民是中国传统工艺大师、中国文房四宝协会会员,时常应邀参加在北京、武汉、杭州、广州等地的各种展览会。妻子吴金花出生在大畈村,写得一手好书法。缘于此,她的砚艺作品被业内人士赞为“工而有韵,妍而不俗”。夫妻俩接过了父亲的手艺和砚石厂,生意很是红火,年收入60余万,是有房有车的新农民,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一别逾十年,重访砚山村。性格爽朗的吴永康介绍说,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砚文化涵盖甚广。砚虽然以单一的器物形式存在,却集中体现了绘画、书法、雕刻、建筑等艺术精髓,反映着地域文化、伦理道德、审美观念等传统价值取向。这种传承更多是在潜移默化中进行。高等院校几年培养一个大学生、研究生,那么在几十年耳濡目染的成长过程中,农家娃成为“泥腿子”艺术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今在婺源,具有“高级工艺美术师”职称,及“中华传统工艺大师”等称号的农民艺术家比比皆是。

  采访结束时,笔者看到了有趣的一幕,吴永康乐呵呵地陪着4岁的孙女在用砂纸打磨砚石。看着孩子铆足了劲的小手、满脸专注的神情,笔者想,再过十几年,或二十年,当再次重访这里时,接受采访的或许就是这位可爱的下一代砚艺大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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