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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心事

发布时间:2018-12-14 10:39:47  作者:江初昕  来源:铜锣湾茶话  点击数:载入中…

    春茶下树后,祖母家的枇杷也该熟了。祖母扭着小脚从外边屋来到里边屋,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要我帮她砍些杉树枝和荆棘。我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拦在枇杷树下,是防范别人上树偷摘枇杷的。祖母带我爬上坡顶茶园的条坝上,看中一棵,就奔它而去。杉树枝砍下后,从茶园的条坝上翻到马路上,祖孙俩各拖拽着几棵杉树枝回家。沙石马路上顿时灰尘四起,拖痕累累。最难砍的就是那些带刺的荆棘丛了,一不小心就会扎得破皮流血。

    外面那棵枇杷树是防范的重点。主要靠外面的那棵枇杷树品质优良,果实大且甘甜,因靠近路边,枇杷树树枝开叉低,容易攀爬。两一个靠近里面,长在石磅上,倾斜而长,底下直溜光滑,难以上树。祖母从猪栏里拿出一把铅丝,一把老虎钳。这些铅丝都是祖母平时看到捡拾积攒起来的,把杉树枝和荆棘丛拦在外面那棵枇杷树下,再用铅丝绑好,固定在枇杷树上。祖母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好像是一双铁手,杉树枝的尖利和荆棘的利刺仿佛刺不进她的肌肤里。祖母扭铅丝的样子最滑稽。捡拾来的铅丝长短不一,粗细各种。为了绑住杉树枝,要把几根铅丝接起来,只见祖母手握老虎钳龇牙咧嘴使出浑身力气。两颗摇摇欲坠的门牙也都颤抖了起来,脸庞扭曲挤兑在一起,哈喇子没把持住流了下来。绑好了后,祖母用手试了试,觉得可以了。虽然不能上树,别人也可以用长棍子摘。祖母就整日坐在自家的门前,看护着即将成熟的枇杷。

    那是一个初夏的周末,星期六中午放学回家,祖母正坐在家门口的枇杷树下。见我放学回来,就把看守枇杷的任务交给了我。周末小孩子们都从学校里放假了,满树黄橙橙的枇杷也成为了防守重点。眼前两棵粗壮的枇杷树结满了果实,压弯了枝头。黄彤彤的枇杷缀满了枝叶间,散发着诱人的色采。祖母告诉我说,再过些日子就可以采摘了,等拿到集镇上去卖掉,就可以给我买糖果吃,叫我小心看好,不要让人家来偷摘。我接过祖母手中的竹竿,坐在椅子上,把腰杆伸得笔挺。

    祖母刚离开不久,就从后墙的角落里冒出几个人来,手中都挎着个竹篮,看样子是打猪草的。他们见我一个人,就慢慢朝枇杷树下靠拢了过来。我警惕地站了起来,问他们想要干什么?为首的大头笑嘻嘻的对我说,他想告诉我一个重要的秘密。说着,就把我拉到一旁。有一搭没一搭不知他在胡诌些什么。这时,我眼睛的余光瞥见枇杷树在不停的摇晃,我方知上了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赶紧甩开大头,冲了上去,他们已是闻风而逃,地上满是残枝败叶,一派狼藉。

    我本可以把地上的残枝败叶藏匿起来,不想让祖母知道。可气的是就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大头,满脑子都是坏水。上次过河打猪草,他在木板桥上偷偷的撒了一些沙子,结果,我和另一个同伴掉进了水里,差点把大头的肚皮给笑爆了。这次,我可不能放过大头。大头身高体壮,尽管我有点惧怕大头的淫威和蛮横,但有我祖母出面,我是不怕的。祖母从河里洗完衣服回来,我就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祖母,并把罪责全都归咎于大头身上。祖母放下手中的衣盆,扭着小脚拄着手杖“笃笃”朝大头家奔去。

    上学那天,大头就在路上把我拦下,骂了一大堆下流不堪的脏话,还挥舞着拳头作势要揍我,我逃之夭夭。我和大头就此结怨。几天后,枇杷终于成熟,可以采摘了。该是我一显身手的时候,我拿着竹篮得意的爬上枇杷树,我身手敏捷,在树枝上来回跳跃。树下有玩得好的同伴,我会摘下一串朝下面抛去,他们会在地上争抢着。我在树上瞥见大头几个死党正在屋场外远远的看着,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树上的枇杷。越是这样,我越是来劲,拣一些大个的枇杷朝人群中丢去。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把树上的枇杷采摘完毕。黄橙橙的堆满了箩筐,祖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从树上下来,对着箩筐里的枇杷挑挑拣拣,挑拣出最熟透的枇杷,剥了皮,炫耀似的,连枇杷核一起吞了下去。甜蜜的汁水荡漾在了我的脸上。这时,我看见大头派出他手下一名小将对我说,你刚刚是不是吞下了枇杷核,我点了点头。那人惊讶的告诉我说,不得了,吃下枇杷核,是会在肚子里生根发芽,到时是会从头上长出枇杷树来的。我对他们这种无稽之谈嗤之以鼻,根本不加以理睬。谁知,又有同伴走了过来对我说,这是真的,他有个亲戚就是吃了枇杷,没有把枇杷核吐出来,结果,头顶上长出棵枇杷树,后来,开刀手术才弄出来的。我一听,觉得这个同伴没有撒谎,他和我关系友好,不应该骗我的。我顿时神色慌张了起来,想吐又吐不出来,原本高亢的情绪一下子跌入到了低谷。大头他们站在一边幸灾乐祸了起来,朝着我指指点点,我表面上的镇静难以掩饰内心的恐惧。感觉枇杷核进入胃病,正落地生根,肚子里正在搅动,一点点的在把根须扎进我的肌肉里,身体内部。

    我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了起来,总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膨胀,根系不断的占据了狭隘的空间,一棵幼小的枇杷树正在我的肚子里茁壮成长,像一把出鞘的剑,穿过了肺部、气管、咽喉,直抵脑袋顶部。我站着笔直挺拔,躺着也不敢卷曲,生怕肚子里的枇杷树绞疼我的神经。我感到胸闷气喘,呼吸困难,头脑欲裂,甚至还不由自主的摸一下自己的头顶,过门槛也下意识的把头低下来。上学的路上,恶作剧的大头还指使同党起哄,说我的头上就要长出一棵枇杷树苗了。让我惊恐不已,不得安身。夜晚睡觉,梦靥不断,一棵疯长的枇杷树像树藤一样缠在我的周身,几乎让我窒息。惊醒过来,恐怖万分。

    母亲到底还是看出了我的忧愁,她耐心的劝导我说出事情的原委。我只好如实相告,并把我的担忧也说了出来。一旁吃饭的大嫂听完,笑得喷饭。大哥告诉我说,这是瞎扯淡的事,不要听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母亲也笑了,摸着我的头说,枇杷核早就拉出去了,哪来的枇杷树。我一听大人的解释,如释重负,从未有过的轻松,不由的舒心了起来。我这才知道一定是大头买通了身边的几个同伴,利用我的懵懂无知,用惊悚的言语来加害于我。 我丢下手中的饭碗,朝祖母家奔去,祖母果然给我买了不少五颜六色的糖果。祖母见我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一把糖果塞了给我。我嘴里噙着甘甜的糖果,大摇大摆走过大头的房前……

【编辑:溪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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